XOVER杂食脑洞集散地

All writers write about themselves — that's inevitable. You put in your basic values, your views on politics and popular culture, the way you think about other people. It's really hard to have a main character with whom you don't share these things.

当你老了(血清失效梗,一发完结,H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 William ButlerYeats

 

今天是星期五

“根据初步检测的结果来看,队长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虽然血清失效,但我想或许是因为在注射血清之后,队长一直保持高强度的锻炼,所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反而比一般九十多岁的老人要健康许多。”Bruce低着头,眼睛扫过手中报表的各项指数,“关于他之前的疾病会不会复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队长还没有显现出此类迹象。当然,如果队长能每天都过来做个检查,帮助我获得更详细的数据,这对于他的身体健康和解决血清失效的问题都会有所帮助。”

围在Steve身边的机械手臂依旧忙碌着,它们在他的身上来回扫描,不停的在屏幕上投射出一行行新的数据。Steve眯起眼睛,努力想要分辨出那些晃来晃去的字究竟写了些什么。

尽管复仇者联盟里的监测设备比如今的大医院还要高级许多,但这一切仍令Steve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自己因为生病而躺在病床上接受检查,医生也会这样摇晃着一张写满数据的纸质单据,摇着头向母亲指出其中几项。他还记得医生的听诊器一向是冷冰冰的,贴在胸口上的时候,总让他忍不住打哆嗦。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你也这么躺着。”Bucky伸出手,握住Steve垂在台子上的手背。此刻的Steve如此安静,苍白而起皱的手上似乎连正常的血液流动都快要消失了。Bucky已经想不起自己究竟多久没有见过这样毫无生气的Steve了,小时候那种不安突然间向他袭来,让他忍不住握紧了双手。

Steve转过头,然后伸出手,将Bucky紧紧攥成拳头的手展开,又重新握紧自己的手里。尽管手背上皮肤尽显沧桑,但Steve的手依旧有力。Bucky看着Steve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按下一个个浅浅的压痕,然后又摩挲着轻轻抚平那些痕迹。

他抬起头,冲着Bucky笑了笑。那个笑容让Bucky愣了一下,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一个突然间满头白发的人,而依旧是小时候那个躺在病床上等待医生诊治的小个子。Bucky也跟着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嘴角勉强移动到了它们应该待着的位置,但依旧忍不住闭上眼睛,企图遮盖自己眼神中的愁苦。

“我也想起小的时候。”Steve的语气倒是很平静,Bucky甚至能从中听出一丝笑意,“那时候我嫌听诊器冷冰冰的,你总是会帮我把听筒先捂热。”他说着抬起手,碰了碰在一旁举着工具的Dummy,“赞美科技的进步吧,Buck。最起码,我现在不用在经历那种‘痛苦’了不是吗?”

“我给听诊器安了感应装置,所以它可以自动达到和病人的身体相适应的温度。”Tony颇有些得意的插话,“检查完毕,血样也已经抽取好。队长你可以自由地去骚扰其他复仇者了。不过前期分析恐怕就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所以,除非这次血清失效像感冒一样,靠着多喝热水就可以痊愈。我们恐怕要有一段时间和这位九十岁的老人共处一室了。”

Steve点点头,从台面上坐了起来,台子迅速调整高度,下降到正好可以让Steve的脚踩在地面上的位置。他小心的扶着Bucky的手站起来,试探性的活动了一下腿脚。Tony看着Steve像是准备踏上刚结冰的湖面似的动作,哈哈大笑起来。他转过身,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摸出一样东西,塞进Steve的手里,“为你量身打造的拐棍!轻便,坚硬,振金打造,由尊敬的T'Challa阁下友情赞助。瞧,我还好心的把拐棍涂成了红白蓝三色!”

“你应该知道,这拐棍看上去更像是法国国旗而不是美国的星条旗吧,小Stark。”Bucky有些恼火地瞪了Tony一眼,对于这种昭显Steve衰老的东西,他心里面多少有些抵触。但Steve似乎很开心,他接过拐棍,举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然后开玩笑似的用它打了一下Bucky的屁股。“偶尔当一下法国队长也不错,说不定那家高级的法国餐厅愿意给我们一顿免费的烛光晚餐。”

“好了,现在麻烦你们去闪瞎别人的眼睛吧。”Tony朝着大门挥了挥手,嘴唇上方的小胡子随着他的讲话一下下的抖动着,“我和博士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就不护送伟大的美国队长去享用他的第一顿老年人早餐了。”


在将Stark大厦改造成复仇者大厦的时候,除了为Bruce建造了一个超级豪华的实验室以外,Tony的另一个大改动,就是确保他从任何一个房间出来,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厨房。

这项改造曾经被Steve斥责为堕落和懒散,如果一个人都不愿意为自己最基本的生存付出些许劳动,那这个社会距离土崩瓦解也不太遥远了。

但此刻,Steve却觉得Tony的改造仍亟需进一步的加强,位于几层之外的厨房好像远得他一辈子也走不到一样。Bucky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地伸出手扶他一下。经过进一步的改造,Bucky左手的手指早已不再是金属般的冰冷,相反,它拥有最能让皮肤感到舒适的温度。而此刻,这怡人的温度正带着些微的战栗附在Steve的手肘上。

“没什么好担心的,Buck,就算你一直觉得Tony不靠谱,总还是可以相信Bruce。”他伸出手,拍了拍Bucky的肩膀。虽然Steve现在还没有老到力不从心,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各个感官都在退化,他的手指擦过Bucky的脸颊,却已然不能从这短暂的接触中感受到Bucky身体的温度。

但这也没什么,只要延长我们接触的时间就好了,Steve这样想着,抬起手,将自己的手背紧紧地贴住Bucky的脸上。慢慢的,Bucky的温度通过Steve的手背流进他的血管之中,让他之前有些冰冷的手重新开始暖和起来。

“我本以为我们的角色该是颠倒过来的。”Bucky将Steve的两只手都抓在自己的手里,紧紧裹住,“我知道你的血清本就会减缓你的衰老,所以我一直以为,先老去的人会是我。”他转过头,看到Steve皱起的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哀伤,似乎Bucky的假设倒比此时的现状更令人痛苦。Bucky终于笑了起来,探过头,用嘴唇碰了碰Steve的脸颊,“我会渐渐跟不上你的脚步,去公园跑步的时候只能一边慢悠悠的散步,一边看着你奔跑的背影。将来有一天我还会赖在轮椅上,让你天天推着我去公园遛弯儿。路过我们身边的人会都问我,身后这个帅小伙是不是我的孙子。”

“所以,你已经计划着将来有一天要摆脱Steve Rogers的男朋友这个身份了吗?”Steve微微低下头,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遮盖了他眼中的微光,只留下了一片阴影。皱纹让他的微笑变得更加深刻,像是要永远凝固在他的脸上。

“哦,当然不,我可不会让你趁机甩掉我奔向更年轻的怀抱。”Bucky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会告诉对方我是你的sugar daddy。”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那声音比Bucky平时的笑声更为响亮。Steve隐约觉得自己听到Clint的房间门被打开,然后伴着低声的诅咒又被砰的关上。但Steve决定放任Bucky的扰民行为,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Bucky如此开怀的大笑。这笑声似乎带走了缠绵在他们之间的忧愁,引着早晨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 


厨房里很安静,只用Tony的咖啡机还在一滴滴慢悠悠地往下滴着咖啡。冰箱发出微不可闻的嗡嗡声,给夏天的厨房带来一丝凉意。

Steve看着冰箱门上的电子显示屏,从列表里挑选自己想要的食物。Tony的这个小发明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支持,大家一致认为不需要开着冰箱门挑选食物是一件既环保,又能防止被冻感冒的好事情。

只有Clint对此嗤之以鼻,他认为这种一览无余的列表剥夺了他打开冰箱时发现惊喜的权利。“看到一行冷冰冰的冻pizza和看到一张冷冰冰的冻pizza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前者会让我失去食欲的。”他抱着自己的弓箭一本正经的抗议,还企图以此为借口申请一个专属于他自己的“低级”小冰箱。

Steve将手放在门把上,犹豫着是要吃个派,还是解决一下昨天剩下的意大利面。冰箱的凉意顺着银色的金属把手流过他的手指尖,此时,热气腾腾的派充满了诱惑力,Steve想象着焦黄的饼皮里散发出牛肉诱人的味道,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但浪费食物总是不好的,那盘子意大利面如果今天不解决掉,多半就会被丢进垃圾箱,被新的食物取而代之。

就在Steve犹豫不决的时候,冰箱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Bucky迅速将Steve拉倒自己的身后,从身后摸出手枪,枪口直指着冰箱的大门。

“嘿!冷静点儿,老冰棍。我只是来给你们提个醒。”电子显示屏上出现了Tony标志性的胡子,他晃了晃手指,然后再空中戳了几下,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份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食品单来。

“考虑到队长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和Bruce一致决定队长需要严格遵守新的食谱。别再去吃什么隔夜的意大利面了,这绝对有损健康。”Tony轻轻咳嗽了一声,从单子后面露出脸来,“别抗议,我刚刚说过了,Bruce也对这个食谱投了赞同票,所以,这绝对不是对队长之前强迫我进行体能训练的报复。” 

单子上,一切他们常吃的速食都不见踪影,就连重口味一点儿的水果也被狠狠画上一个叉号,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蔬菜沙拉和浓汤。

小的时候,因为身体的缘故,很多食品,尤其是深受小孩子们喜爱的零食,都在Steve的禁食单上。Bucky对这份名单了如指掌。当他和Steve吵了架,或者是闹别扭的时候,他总会故意慢悠悠的在Steve面前吃掉一整份冰激凌或水果蛋挞。

尽管Steve自己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但如今的他对于小时候不能吃的各种不健康食品,总有些偏执的热爱。自从被从冰块里挖出来,开发各种口味新奇的食品成了Steve的一大爱好。

“真是遗憾,你要失去生活中的最重要的乐趣了。”Bucky从冰箱里取出一只派,又拿出一罐豆子和一盒沙拉。他小心翼翼的像对待艺术品似的将派放进烤箱,设定好时间,然后拉开椅子坐在桌边,将那罐豆子和沙拉推到Steve的面前。“你的午餐。”他说着又指了指嗡嗡作响的烤箱,“我的午餐。”

透过烤箱的玻璃门,Steve可以清楚地看到烤箱里的派的表皮如何慢慢膨胀,他甚至能听见肉馅里面的油脂因为高温而发出的滋滋啦啦的声音。他转过头,有看了一眼自己的午餐,有些无奈的举起了叉子。

“我现在是变老了。”Steve咽下一口青菜,小声说道,“而你,无疑变得更为幼稚。”

“而我相当怀念我们美好的童年时光。”随着叮的一声,Bucky走过去,将派从烤箱里取出来,他故意让手里的派从Steve的鼻子底下晃过,然后才端到自己面前。

Bucky看了看眼前的派,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整个举起来,夸张地张开大嘴。

然而,就在他咬下去之前,一只盛满豆子的勺子一下子送到Bucky大张的嘴里。番茄酱的味道立刻取代了肉馅,充斥着Bucky的口腔。Bucky合上嘴巴,将一大勺豆子全数咬住。他瞪了正举着勺子的Steve一眼,从鼻子里哼出几个抑扬顿挫的音节,然后不情不愿地咀嚼了几下,咽下了全部的豆子。

“是啊,美好的童年时光。”Steve笑着看Bucky将派挪到盘子的一边,然后把一半豆子和蔬菜沙拉拨到自己的盘子里,“虽然每次你都拿好吃的来馋我,可你最后还是会陪着我吃你讨厌的蔬菜。”他说着伸出手,在Bucky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别担心,隔壁那家的pizza店又不会跑掉,等我恢复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尝尝他们出的新口味pizza。”

“希望在他们倒闭前,我们的两位天才能解决这个大麻烦。”Bucky抬起头,看着坐在桌子另一边的Steve,“在此之前,我就陪着你一起吃吃老年人的健康食品吧。”他叹了口气,皱起眉头,在Steve殷切的目光中,插了一大口蔬菜沙拉,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追车比赛

“你确定这张纸条上没有什么隐藏的信息?用那种你们二战时期常用的秘密传递信息的方式写的?”Clint看着Bucky递给他的那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我出门散步去了”这几个字的笔画很深,几乎要写穿仅剩的几张便签纸,“你和队长不是有心灵感应吗?我一直以为你只要闭上眼睛,嘴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就能知道队长去了哪里,在干什么。”

Bucky瞪了Clint一眼,这个节骨眼上他完全没有心情去理会弓箭手的调侃,只是烦躁地抱着手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推算Steve可能去的地方。“我只需要知道Steve在哪儿,我联系不上他。”他粗暴地把一杯咖啡塞进Tony的手里,催促着刚刚被他从被窝里揪出来的超级天才赶紧开工。

“我要向议会提交一个法案,对出门不携带手机的人处以高额罚金。”Tony揉着自己的乱七八糟的头发,低声抱怨着,“稍微依赖一下现代科技对于你们这两个老冰棍来说就这么困难吗?”他说着,皱着眉头打开了电脑,飞快地输入一行指令。

很快,一个小红点出现在了地图上,红点的位置距离复仇者大厦并不远,在大厦西边的一个小公园里。

几位复仇者盯着那个小红点在地图上以缓慢的速度在湖边的小路上慢慢移动,时不时的停下来,驻留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前行。

“所以……他真的是在散步?”Clint把已经握在手里的弓插回背后,“看冬兵那么紧张,我还以为他感应到队长已经出事了呢。”他说完转过头,决定给予Bucky适当的调侃,以弥补被打扰的晨睡时光。但当Clint看向身后,却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Clint歪了一下嘴角,又将头转回来,看了看正在进行快速打包的Tony,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嘿,铁罐,要不要和我赌一下,Bucky会不会告诉队长你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的事情?”


清晨的公园空气清新,夏日的树阴和从树间传来的叽叽喳喳的鸟鸣声足以让人忘记都市的喧嚣与工作的重压,初升的太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湖边的小径上,给周围的一切都套上一层蒙眬的光晕。Sam有时候觉得,或许传说中的伊甸园,就是这个样子。

Sam喜欢晨跑,喜欢一个人在绕着湖边一圈圈的奔跑。这让他觉得自己正将昨日的种种甩在身后,那些曾经的噩梦变成身后扬起的尘土,徒劳的追随着他的影子,最后落在脚边。

后来,Sam在晨跑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Steve的家伙。

说实话,最开始Sam为此兴奋了很久,毕竟,和美国队长并肩作战几乎是每一个士兵的梦想。虽然总是被队长一圈圈超过,但Sam还是为了能和队长一起晨跑而激动,他努力追赶那个人的步伐,将对方视为自己要追赶的目标。

起初,一切都很完美,虽然Steve偶尔还会开开on your left的玩笑,但更多的时候,他会放慢自己的脚步和Sam一起跑上两圈,然后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帮助Sam更有效的提升体能。

Sam很喜欢这种模式,当美国队长在他的面前褪去了时代所赋予光环,变成一个他所熟知的,喜欢吃pizza和罐头肉,讨厌下雪天的朋友的时候,他对于美国队长敬意反而成倍增加。

不过,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止于队长找回他的Bucky之前。

没错,“他的”Bucky。尽管Steve本人从未使用过这种充满独占性的词语,但Sam私下里早就在Bucky的脑门上戳上了Steve私有外人不得擅动的标签。

跟随美国队长去寻找昔日的战友,Sam不能说这个选择没有一点儿私心。他目睹了太多的伙伴在战场上失去了他们的搭档和挚友,而他自己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Rily被敌军的炮火击落。看着Rily坠落的时候,Sam也曾抱有一丝幻想,也许当自己落地,那个金发小子会从地上爬起来,笑着给他一拳,抱怨他总是晚一步降落。

但奇迹并未发生。Sam唯一的幸运之处,仅在于他还有机会将Rily带回家。

所以,尽管那时候在桥上,Sam曾对Steve说过,冬兵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Barnes中士了,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队长去追寻那些少得可怜的线索,踏上仿佛冬天永远不会结束的土地。

Sam觉得自己从这个追逐希望的任务中,得到了某种救赎。在他和同伴们经历过那么多次失去以后,终于有一个人,有机会去挽回一次,而不是只能无奈的放手。

Bucky刚刚被找回来的时候,情况十分糟糕,他的记忆支离破碎,性格暴躁。他似乎本能地信任和依赖Steve,但又总是在为这份自己也无法掌控的信任和依赖而暴怒无比。

Sam永远记得那天早上,Bucky穿着长裤和兜帽衫站在Steve的身边,而Steve大声宣布今天Bucky要和他们一起晨跑的时候,眼睛里所闪烁的光芒。那种巨大的幸福似乎影响了整个世界,Sam觉得那天早上就连鸟儿的鸣叫也格外清脆。

但从那以后,晨跑就成了Sam噩梦的开始。

在一次“撞车”之后,Steve向Bucky展示了on your left这个小把戏。而Bucky对此很是着迷。他总是变换着自己的位置从左边或者右边超过Sam,然后趁着那句警告还在Sam耳边飘荡的时候,追上不远处的Steve,并肩而行。

有那么一回,他甚至低吼了一句above you,然后从Sam的头顶上翻了过去。

“我很高兴看到Bucky开始和身边的人打交道。”当他们靠在大树下喝水的时候,Steve愉快对Sam说,“之前,他只愿意和我一个人说话。Tony和Bruce给他做身体检查的时候还差点儿引发了大战。” 

“我听说了Hulk对复仇者大厦造成了一些不可磨灭的伤害。”Sam咬着瓶子嘟嘟囔囔的说道。

“谢谢你,Sam。”Steve看着不远处正企图从摊主手里购买热狗的Bucky。那个人伸出手指粗暴地指了一通,然后抱着八个热狗朝着他们走来。

恭喜你,获得“队长的感谢”这一成就。Sam在心里对自己说,决定继续容忍Bucky一段时间。


今天早上,被Steve在门口截住的时候,Sam很是激烈的反抗了一番,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拐带真正九十岁高龄的队长去公园跑步,自己会面对怎样残酷的结局。但他终究还是妥协了,美国队长高超的说服技巧完全没有受到衰老的影响,在听Steve说了几句话以后,Sam拎起自己的跑鞋,乖乖地跟在队长身后朝着公园走去。

所幸公园的湖不是很大,晨跑的人也很少,Sam完全可以一边跑步,一边留心慢悠悠的在湖边走路的Steve。

变老这件事似乎并未对Steve造成任何困扰,而且他看上去很享受现在这种慢节奏的时光。从Sam的角度看过去,他和别的老年人没有任何不同之处。Steve以自己独有的节奏,融入那些跑步的人,时不时为了路边的一朵野花,或者是一只松鼠停下脚步。有那么一会儿,一只小鸟飞到Steve的肩头落下,喳喳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Sam再一次从Steve身边跑过,他稍稍放慢自己的速度,嘟囔了一句“我再跑上几圈”,然后继续朝前跑去。

Steve抬眼看了一眼奔跑中的Sam,又低下了头。他正在一个小男孩讲话,那个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胸口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星盾,刚刚跑步时还戴在头上的帽子,此刻正被攥在手里当扇子用。

“我已经跑了两圈了!我爸爸说我现在每跑上两圈就要停下来,走上一圈再继续跑。等一个星期以后我再连续跑三圈。爸爸说只要我坚持锻炼,总有一天我能像美国队长那样,一口气跑上一百圈。”小男孩大声嚷嚷着,他抬起小手,胡乱的擦掉脸上的汗水,冲着Steve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想被像你这样了不起的小男子汉当作目标,美国队长一定会觉得很荣幸。”Steve伸出手,拍了拍小男孩被汗水浸湿的脑袋。

“他真是太棒了!对吧?美国队长是我最喜欢的超级英雄。爸爸答应我这周末带我去史密尼森博物馆,本来他还答应我,如果我这回科学课的报告能得A,下个月就带我去华盛顿看队长的演讲呢,可惜演讲取消了。”小男孩的语气稍稍有些低落。

“我想,你总会见到他的。”Steve笑了笑,“也许他只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等他回来,你就能在纽约的大街上看到他了。”

“嗯!他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队长那么厉害,不管是什么任务,他只要几秒钟,就能解决!”小男孩握紧了拳头,他仰起脖子,努力抬着头,直视Steve的眼睛,“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吗?我现在这么努力的跑步,是因为长大以后我要去当神盾局的特工!这样我就可以和队长并肩作战了!”他说完冲着Steve眨了眨眼睛,“不过这个秘密我还没有告诉我爸爸,你要记得替我保密。”

“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Steve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小男孩的小拇指,郑重其事的说道。

再次跑过Steve身边的Sam只隐约听见了这句保证,他瞪大眼睛看了看正假装锁上自己的嘴巴扔掉钥匙的Steve,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继续朝前跑去。

Sam记得自己的祖母说起过,人老了多少都会变得有些像小孩子。或许生理上的老化也会影响队长的心理,Sam决定回去以后要把刚刚的这个推论告诉Banner博士,让他留心一下队长的心理变化。

不过现在,他决定趁着难得的机会,小小的报复一下Steve。


走完一圈以后,小男孩和Steve挥手告别,开始了自己新一圈的跑步。Steve则继续稳步朝前走着。

之前他跟着小男孩一起慢跑了几圈。令Steve感到高兴的是,他并非如自己所想象的那般虚弱,慢跑并未造成他身体上的不适,预想中嘎吱作响的膝盖也没有出现。

回去以后,让博士帮我制定一个循序渐进的训练计划。Steve在自己的计划表单里又添上了一条,加在“瞒着Bucky,和Clint一起去买垃圾食品”的后面。

很快,他听到身后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Sam跑步的时候有一种特定的节奏,再加上总是喜欢买同一款跑鞋,这让他跑步时的声音格外易于辨认。

Steve也不回头,只是静静地等着那个人从自己身后略过。

“On your left!”一个透着兴奋的声音在他耳边大喊。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快速从Steve身边略过朝前面跑去。Steve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觉得Sam此时的脚步格外轻快。

这一幕对于二人都很新鲜。Steve从未被别人喊过这种话,尽管Bucky的速度和Steve差不多,但他跑步的时候,或是落在Steve身后几步远,或是和Steve并肩而行。

而对于Sam,这一切除了新鲜,还多了点儿复仇的快感。

他又加快速度,再次赶上Steve,在对方的脚边丢下一句轻快的“on your left”。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Steve一边感慨着Sam体能的上升,一边又觉得Sam幼稚得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迫不及待想要享受和玩具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迫近,Steve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决定亲自给Sam的复仇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抖了抖手腕,将Tony给他的拐棍伸了出去……

啪叽……


Bucky赶到的时候,Sam正用手里的毛巾擦着脸。他蹲在湖边,借着湖水仔细打量着湖面上的自己,确保刚刚满脸的尘土都被擦干净了。看到Bucky走到身边,他站起来,万分亲切的将胳膊搭在Bucky的肩膀上,顺便擦了一下满是尘土的手。

“队长就交给你了。”他说着拍了拍Bucky的胳膊,将毛巾甩在肩膀上,快步离开了公园。

Bucky看着坐在长椅上,正悠闲的用手里的碎面包片喂着湖里的鱼的Steve。偶尔也会有大胆的小鸟从树枝上飞下来,飞快的从Steve的手里叼走一小片面包,然后跳到旁边的草地上啄食。一只小鸟灰色的翅膀擦过Bucky的脸颊,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回去么?”他坐在Steve的身边,语气有些干巴巴的。

“再坐一会儿吧。”Steve索性把手里剩的一点儿面包屑都洒在地上,引得一群小鸟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围在他们周围。

“你最起码应该把我叫起来。”Bucky从Steve的手里抓过一小把面包屑,将手伸出去。那群小雀鸟在朝着他的手的方向跳了两步,然后像是突然间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扑着翅膀又飞走了。

“我特意叫了Sam和我一起,以防止突发情况。”Steve往左边移动一下,让自己能够紧挨着正气愤不已的Bucky。他拍掉手里的残渣,伸出手,松松地揽住Bucky的肩膀:“我道歉,这回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我想我还没有完全适应老年人这个新身份。”

Steve发凉的手心让Bucky颤抖了一下,他看着被自己的提高的嗓门惊得飞起来的那一群小鸟,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我总也没办法和你生气,Coulson带了很多鸡汤来看你,如果再不回去的话,我想整个大厦都要被淹没了。”他说着伸出手轻轻在Steve的肩膀上锤了一拳,“Jerk。”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Steve笑了起来,他也抬起手,握成拳头,在Bucky的肩膀上碰了一下:“好,我们回去吧,P……”

“嘿!”Steve那句Punk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尖尖脆脆的声音打断了。Bucky循着声音低下头,发现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孩子站在他们面前,睁大眼睛,瞪着Bucky。

“你不应该对老爷爷说这么粗鲁的话。”小男孩不满地看着Bucky,他双手插在腰间,努力的挺起小小的胸膛,试图让胸前的那个星盾更加显眼一些,“我爸爸说这是个很坏很坏的词,老爷爷是个很好的人,他刚刚还陪着我跑步,和我聊天。你应该尊重他,不能这么说他。”他瞪得大大的圆眼睛骨碌碌转了好几圈,然后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道,“你应该跟老爷爷道歉。”

Bucky看着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的小男孩,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一直知道你有蛊惑人心的本事,只是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你就又收了一个小跟班?”他说着猛地站起身,弯下腰,朝小男孩看去。

男孩被Bucky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向后跨了一大步,想要躲开Bucky的直视。但或许是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雨,再加上清晨的露水,男孩脚下的草皮分外湿滑。那双蓝色的运动鞋在草叶上蹭了几下,便连同男孩的身体一起滑向了湖里。

小男孩惊叫了起来,他奋力在湖里扑腾着,溅出一大片水花,努力想让自己的脑袋浮在水面上。但毫无章法的动作反而起了反作用,男孩觉得冰冷的湖水像是有巨大的吸力似的,拖着他向深处沉去。

Bucky冲了上去,但另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他身边略过,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那一瞬间,Bucky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还好,靠近岸边的湖水没有那么深,Steve将将能踩到湖底。他托着男孩的腋下,将他举出水面,好让Bucky把男孩抱到岸上。意外的负重让Steve的肩膀有些吃力,幸好在他的胳膊开始颤抖之前,Bucky一把把小男孩拉到了岸上,交给那位狂奔而来的年轻父亲。

紧接着,那双接过小男孩的手又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他的左手,将他一把拉上了岸。岸边,围过来的人群早就递过来好几条毛巾,Bucky抓过其中一条,快速擦拭着Steve的身体。

“抱歉,本能反应。”Steve用另一条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下次我会把救人的任务交给你的。”

“我现在,完全不想听见‘下次’这个词。”Bucky抓过Steve手里的毛巾,开始胡乱地擦Steve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拨得左右摇晃。

“这种事情可不会因为我变成老头子就突然消失。”Steve抓住Bucky的手,想让他放轻些力道。自己现在的脖子可不像以前那样坚固。

Steve感受到,被自己的掌心覆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而环绕着自己的金属手臂甚至开始发出奇怪的咔哒声。他深深吸了口气,干脆靠在Bucky的身上,让对方的肩膀承担自己全部的重量。

Bucky索性收回自己的左手,单用右手给Steve擦着头。刚刚那份惊吓此时才开始缓解,骤然停止的心跳也正慢慢恢复。“是啊,你总还会有下一次……”他深深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和Steve讨论这个显然必输无疑的话题。

Steve一边随着Bucky的动作左右摇晃着脑袋,一边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

不远处,几个医护人员正围着小男孩做检查,在吐出挣扎时喝下的湖水之后,小男孩的精神似乎好多了。他轻轻挣脱父亲的手,朝Steve跑过来。

“这个给你。”他双手递上自己的棒球帽,“这是个新帽子,我本来想下个月拿去给美国队长签名,但我现在想把它送给你。”

Steve笑了起来,他扶助膝盖,弯下腰,低着头,好让小男孩把那顶帽子戴在他的头上。

小男孩向前一扑,紧紧地抱住了Steve。他的小手搂住Steve脖子,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你和美国队长一样,是个了不起的超级英雄!”


一只金丝雀

美国队长被禁足了,完成这一辉煌壮举的,当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冬日战士。为了安抚终日在大厦里散发着冷气的Bucky,Steve还签下了多条不平等条约,比如锻炼身体只能在大厦的训练场进行,又或者出门的时候最少要有一名复仇者陪同。

因此,当体复仇者都身处地球之外,和配色堪比夏威夷花衬衫的大圆球作战时,Steve只能待在大厦里,通过屏幕看着土豪天才又炸掉了一架昆式机。

“他究竟有没有考虑过等会儿大家要怎么回到地球。”Steve叹了口气,兀自摇了摇头,打开了手腕上的通讯设备,“Natasha和Clint在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Tony你和Bucky绕道他的身后去。巨怪总会将自己的同一面面对你们,我想他的弱点多半在身后。Coulson,再次联系星爵,就算他们赶不过来,我相信他们也能给点儿有用的意见。博士,暂时不要变身,等找到他的弱点再给他致命一击。”

只能在复仇者大厦里看着自己的同伴和邪恶势力作战,多少让Steve的心里有些不痛快。他更习惯和队友并肩站在最前线,而不是待在大屏幕的后面。有时候,Steve觉得自己被强行挤压进一具不熟悉的身体,那些潜藏在灵魂里的能量因为得不到发泄,而在自己的心里撕扯着,叫嚣着,想要冲出体外。

他站起来,决定稍微活动活动腿脚。

“抱歉,队长,既然您今天选择了我来当你的监护人,我恐怕不能打开大门让您出去。”Steve的走到大门口的时候,Jarvis的声音响了起来。Steve总觉得今天Jarvis的声音格外轻快,似乎颇为享受“监视”美国队长这项任务。

“我只是想去街角买一杯咖啡,很近,甚至不用五分钟。白天的纽约能对一个老人家造成什么伤害呢?”Steve的手握在门把上,用力拉了一下,但复仇者大厦的门纹丝不动,明明是透明的玻璃,却像是钢铁铸成的一样。

“但如果此时有外星人突袭纽约,您身处大厦外我恐怕无法保证您的安全。”Jarvis继续用温和的口气说道,外星人这个词被他这样一说,倒像是天边柔软的云朵。

“事实上,如果你说的这种情况真的发生的话,我身处复仇者大厦之外,才更为安全。”Steve靠在门上,伸出手指,“第一,如果真的有外星人来袭,复仇者大厦无疑是他们首要的袭击目标。这点已经被证实过无数次了。第二,我知道你和Tony都对大厦的安全措施颇有信心,但面对外星人的时候,我想地球上的建筑都不能幸免。相比于随时会被撞出大窟窿的大厦,我觉得我身处开阔地带会更加安全一些,也能够根据周围的情况作出更灵活的判断。第三,排除掉外星人入侵这种重大情况,我身上有呼叫终端,只要按下按钮,三分钟之内Hill就能派神盾特工到我身边,我想那些小伙子足以应付一个老年人日常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所以,不管是那种情况,我去街角买个咖啡,都不会比我现在待在大厦里更危险,不是吗?”

大厦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Steve只听见咔哒一声,门缓缓打开了。

尽管在距离地球不远处,正有一个巨大的圆球威胁着要毁灭这颗蓝色的星球。但纽约的天气丝毫未受任何影响。太阳依旧高挂在天空,灼烤着大地,路上的行人也懒洋洋的,似乎快要被高温融化。街角的咖啡店隔着路面上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起来,招牌上的两行本来工整的大字此时看上去倒像是毕加索的大作一般。

咖啡店旁边的旁边是一家游戏店,此时,游戏店的大门紧闭,只有张白纸黑字的告示贴在门口,含糊的写着店主身体不适,闭店两天。

一位少年站在游戏店的橱窗前来回踟蹰着,他先是看了看橱窗里的一张海报,然后低下头,扳着手指认真计算什么,书包胡乱挂在他一边肩膀上,拉链半开,像是个怪兽嘴巴似的半张着。

现在的青少年和Steve当年相比,似乎平添了太多的烦恼。那时候他和Bucky走在布鲁克林的街头,就连可挑选的冰激凌的口味都少得可怜,自然更不会为了究竟是买Xbox One还是PS4抓掉大把的头发。

但这终归是好事,Steve乐于看到人们会为了这种小事烦恼,而不用担心不知何时会降临在头顶的炮火。

他笑了笑,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个少年的肩膀。

变成老年人的确给Steve带来了诸多不便,但偶尔,也会有一些附带的好处,当人们面对一个白发苍苍笑容亲切的老头子的时候,多数人总是会展示比平时更多的善意。比如之前的那个小男孩,或者是喝得醉醺醺的Tony Stark。

“啊,抱歉!我没注意到您!”少年似乎被吓了一跳,他抓下扣在头上的棒球帽,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Steve笑了一下。他似乎才注意到自己的书包快要从肩膀上滑到地上去了,于是胡乱地抓起垂在地上的书包带背好,抬起眼睛,认真地打量着Steve。

Steve出门时带上了那根拐棍,虽然他走路的时候并不需要助力,但手里握着振金的感觉总让Steve安心。他斜倚在拐棍上,任由少年毫不遮掩地来回打量自己。

这时候,人行道旁的绿灯响起了一阵滴滴声,少年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他伸手挽住Steve胳膊,左右张望了两下,语气轻快地说道:“您要去对面吗?我扶您过马路吧?虽然说这个时间路上的车不多,可是小心点儿总是没错的。何况这里是纽约,您明白我的意思吧?总会有奇怪的反派突然在大马路上横冲直闯。当然,我打赌您见过的怪事儿肯定比我多,您说不定经历过当年的红骷髅!虽然现在纽约的反派们不能跟当年比啦,不过也很危险,我那天……看到红坦克一连闯了七个红灯!他从银行里抢得那些钱说不定都不够他交罚单的。我是说如果他没有被蜘蛛侠当场抓住的话。”

“是的,幸亏你抓住了他,Pete。”Steve转过头,冲着少年眨了眨眼睛。少年强而有力的双手在他的身后轻推着,催促着Steve随着他的脚步踩上斑马线,走向朝着马路的另一侧。

少年似乎没反应过来Steve的话语里隐藏的信息,他小心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好像真的随时会有坏蛋从那里冲过来。

Steve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里自己越来越远的咖啡店,决定停止这个滑稽的乌龙。“虽然很感谢你扶我过马路,不过好心的蜘蛛侠愿意帮助一个老年人再回到马路对面去吗?我本没有过马路的计划,只是想去街角喝杯咖啡罢了。”

少年当场发出一声尖叫,虽然他还是扶着Steve走完了最后几步,但他的脚一踏上人行道,就迅速跳开了。“对不起,我以为您要过马路。不,我是说我不认识什么蜘蛛侠。不是,大家都认识蜘蛛侠,我当然也认识,从报纸上。《号角日报》最近都在报道他不是吗。我挺喜欢蜘蛛侠的,我觉得他也没《号角日报》说的那么坏。我是说,怎么看蜘蛛侠都不会和红坦克是一伙儿对吧?”

“好了小蜘蛛,别紧张,你的秘密身份并没有暴露。”Steve冲着Peter招了招手,“先把我扶回马路对面去,然后我们坐下来喝杯咖啡,我再来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小秘密的。”

“天!”Peter将自己的脸凑到Steve的跟前,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以为您在外太空和大家一起打大圆球呢。”他说着用一只手捂住左眼,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不,蜘蛛侠,这是复仇者们的任务,你给我好好在纽约呆着!’哎呦,早知道我能遇到队长,我绝对不会抱怨Fury的独断专行。”

能够这样近距离的看着Steve的脸,对Peter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他一边观察着Steve眼角堆起的皱纹,一边努力回想他曾经见过的,那个还没有老去的美国队长。

“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但我总觉得,您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区别。”Peter从侍者手里接过杯子,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Steve的面前,然后愉快地咬住了自己杯子里的吸管。他大声地吸着自己的汽水,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队长只是出门喝咖啡吗?还是……有什么秘密计划?”Peter把自己的脸贴在玻璃杯上,杯壁上原本圆滚滚的水珠被挤压成了形状奇怪的水渍。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小声地打了个嗝,把一肚子的热气呼出体外。

“只是想出门走走。”Steve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色杯子的把手上有一道轻微的划痕,Steve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划痕。

Bucky给他从这家店带咖啡时,都用的是外卖的纸杯。因此,咖啡刚到他手里的时候,纸杯总是一片滚烫。但热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等Steve喝到最后的一口的时候,咖啡已经变得冰凉。

他想了想,将手里的杯子放了下来。咖啡的热气混入夏日的热浪之中,围绕在二人的身边。

Steve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能有什么可执行的秘密计划,一个人憋在大厦里比我想象的要无聊的多。可惜,我现在被允许独自活动的范围,也只能到这个街角的咖啡店了。”

他说着,靠在椅背上。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他的眼睛里走过,然后消失在拐角。那根红白蓝三色的拐杖在地面上敲了敲,突然响起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寂寞。

“但您现在不算是独自活动了!还有我呢!”Peter转了转眼珠,突然跳了起来。他蹭到Steve身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宣传单,“附近新开张了一家电影院,第二张电影票半价!就今天和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的电影怎么样?这真是太棒了。我本来想和May婶一起去看,可她总是在忙别的事情。走吧,队长,我听说最近上了好几部很不错的电影。”

电影院里的选项倒是不少,但能够适合九十岁和十九岁的人同时观看的电影可不多,他们一致排除了看上去就很无聊的爱情片,动画片(Steve本以为Peter会喜欢这个,他毕竟还是个高中生嘛),以及几部低成本恐怖片。

“那就看《鸟人》吧。”最后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Peter很开心的去买了一大盒爆米花捧在手里,散发着焦糖香味的爆米花伴随着Peter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显得格外诱人。Steve回忆了一下Tony列给自己的那串长长的禁食表单,默默推开了Peter递过来的诱惑。

“真的不吃吗队长?哦,这下我可以一个人享受一下了,之前看电影的时候,Harry总喜欢来抢我的,明明他有钱到可以把所有的爆米花买下来,或者整个电影院……哎呦,等等,好像电影院本来就是他们家开的。”Peter抱着爆米花桶自言自语着。电影院里没有多少人,他们俩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等待电影的放映。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现在的年轻人不是都喜欢《饥饿游戏》之类的特效大片?”Steve回头打量了一眼,大概是因为工作日的原因,电影院里的人并不多,大家稀稀拉拉地占据了中间和前面几排,偶尔有一两对儿情侣缩在后排的角落里,彼此咬着耳朵。

“我挺喜欢Emma Stone的。”Peter咬着一嘴的爆米花含含糊糊的说道,“队长为什么会选这一部?我以为你会喜欢更老派一点儿的电影。或者《霍比特人》之类的,我记得资料里说过您喜欢托尔金,是真的吗?队长当年应该见过托尔金本人吧。”

“Bucky很喜欢看《搏击俱乐部》。”Steve想起自己和Bucky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的那些日子,不由得笑了起来。Bucky喜欢把脚缩在沙发上,然后半依着自己。但Bucky不怎么喜欢爆米花,斥之为娘娘腔一样的食物。他更喜欢在看电影的时候一罐接着一罐地喝啤酒,顺便来上一碗切成小方块的午餐肉。

“不过,我的确见过托尔金教授,事实上,我还有本他签名的《霍比特人》。”Steve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电影还是算了,上回被Tony和Clint拖着看《魔戒》电影,对我来说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的确有一些书迷抱怨过魔戒电影的情节设置。”Peter将自己的下巴架在爆米花桶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语速也放慢了下来。队长很有可能是那种狂热的原著爱好者,认为任何对于小说的改编都是大不敬。Peter有些懊恼的抱住了自己的头。你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话题!Peter Parker!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复仇者联盟了!

但Steve什么也没说,他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大荧幕。

自从被人们从冰块里挖出来以后,Steve就没再进过面向大众的电影院。在Bucky回来之前,他本能的排斥这项活动,他还是无法习惯当自己走出电影院的大门的时候,看不到Bucky的身影。Bucky回来以后,复仇者大厦内部的电影院成了Steve经常和Bucky一起光顾的地方,Jarvis帮他们找回了那些错失的岁月,一部部投放在大荧幕上。

也许是因为看电影的人不多,Steve觉得电影院里比他想象地更为安静。只偶尔有人小声嘀咕两句,或是低声的咳嗽。

Steve微微眯起眼睛,《鸟人》的整个色调还算不太刺眼,但偶尔出现的扇着翅膀的鸟人总让Steve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轻微的刺痛。

他不由地闭上眼睛,慢慢的在眼皮下转动着眼珠。

坐在身边的Peter眼睛紧紧地盯着大屏幕,摸索着往自己的嘴里塞进一颗又一颗的爆米花,只有在Emma出场的时候,才会发出一两声低声的赞叹。

直到那位剧评人再次出场,这份特有的宁静才被打破。Peter歪了歪嘴角,吐出一句不太文雅的咒骂。充满嘲弄的声音周围的寂静而显得格外响亮,一个坐在他们前面的人转过头,冲着他们皱了皱眉头,不满的嘘了一声。

Peter自己似乎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有些慌张的把自己的脸深埋进爆米花桶里,发出一声挫败的咕哝。Steve转过头,看了看Peter乱蓬蓬的头顶和他眼里的愤懑不平,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不管人们抱着这样额心情和目的踏进电影院,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匆匆忙忙的朝着门外走去,似乎突然间,每个人都有了急需解决的大事件。

从身边擦过的人群丝毫没有影响Steve的步伐,他依旧慢吞吞地走着,低着头,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需要去任何地方,也不需要去做任何事情。

然后,他走到一张长椅边,坐了下来。

空气中依旧飘散着浓重的爆米花的味道,一群踏入电影院大门的小孩子尖叫着从他们的身边跑过,指着一副巨大的动画片海报大声嚷嚷着。

Steve半闭着眼睛,抬起手,挤压着鼻梁。

Peter也跟着坐在他身边,满是歉意地说:“抱歉,队长,我并不是有意要……”

 “我明白,”Steve眯起眼睛,看着身边晃动的人影,“我们都很清楚你和《号角日报》之间的矛盾……事实上……Tony为此还开过赌局,关于你究竟什么时候会冲到报纸的编辑部把那个管你叫纽约害虫的主编揍一顿。”

Peter有些惊讶地睁大的眼睛,他的眼珠转了转,犹豫了一下,问道:“队长你……赌了吗?”

“当然,我可压了一大笔钱。”Steve眨了眨眼睛,“为了公平起见,我不会告诉你我赌了什么。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让一个老头子失去他赖以生存的退休金的。”

“如果所有人都是和你们一样的态度就好了。”Peter有些沮丧的捂住自己的脸,“看到电影里那个剧评人对男主说‘我已经给你写好了一个糟糕的评价’,我真的很生气,她甚至还没有看过男主演的剧!就已经武断的得出了了结论,为什么总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情,罔顾事实,随意的诋毁别人。他们明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对别人的生活产生怎样的影响。”

“我只能说……这无可避免。”Steve低下头,思索了一下,“抱歉我没法给你什么行之有效的建议,公关问题在复仇者之中,也是一笔糊涂账。”

“可《号角日报》从来没报道过你们的负面新闻。”Peter想起报纸上那些和自己的评价对比鲜明的报道。日报上,复仇者们的照片总是意气风发。

“《号角日报》的确放过了我们,不过其实也只有这一家报纸放了我们一马。依旧有很多人……说过很不好听的话。”Steve想起隔三差五就会聚集在复仇者大厦前的抗议者,“我想,比你好一点儿的是,我们有钢铁侠吸引大部分的炮火。”他笑着看了一眼睁大了眼睛的Peter,继续说道,“事实上,绝大部分人都对hulk不信任,联盟每天收到的邮件有80%都是在抗议我们让Bruce加入队伍而没有将他关在大铁笼子里。Natasha在很多人眼里,仍然是红色政权派来的间谍。至于Tony,尽管他很享受和反对者斗斗嘴,但这恐怕加剧了众人对他的偏见——挥金如土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至于我……我想经过最近的那件事,美国队长的光辉形象也快要破产了。”

Peter知道队长说的是不久前对于冬兵的审判,虽然最后冬兵被宣布无罪,但还是有很多人开始质疑,一心维护一个九头蛇杀手的美国队长,究竟还能不能以公正无私的态度领导复仇者,保护公众的安全。

“我听说……那次审判,是Barnes中士主动要求的?”Peter缩了缩脖子,感觉似乎有一股凉气吹过,“队长您怎么会同意……”

他不太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个适合将这个问题抛上台面的时机,甚至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想问什么。那些他避之不及的东西,却有人直通通地主动撞了上去。

“的确如此。”Steve想起那段时间他和Bucky之间的沉默和争执。他说话的声音因为身体的缘故带上了一些嘶哑和气音,但当他说出Bucky这个词的时候,那个略微有些刺耳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像柔和婉转,像是拍打着砂石的激流突然间遇到了一块平坦的河床,瞬间褪去了翻涌的浪花,以温柔的姿态浸润着已经有些干枯的河床。“我也的确试图劝说他不必如此。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Bucky永远不要面对公众刨开自己的黑暗的过去。但Bucky不可能这么做,他从来不是个逃兵。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个选择我无权干涉。而他既然选择站出来,直面自己的过去,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去面对布满荆棘的未来。当然,我不能否认,在陪审团宣布结果之前,我一度想过,如果他们宣布Bucky有罪,我就当场带着他逃掉,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尽管Steve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狡黠的笑,但Peter总觉得队长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危险的信号。他又仔细看了看Steve脸,企图从中寻找一些能让自己安心的证据,证明刚刚那句话不过是句玩笑,而不是一个已经成熟的计划。

但Steve低下了头,让自己的白发挡住了Peter探究的眼神。

“幸亏陪审团做出了正确的裁决,我可不愿想象失去美国队长的世界是什么样。”Peter笑了两声,他决定把刚刚的不安抛到脑后,反正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那些不曾发生的如果,也不必细究。“而且,我相信陪审团绝不会这么做的!任何人都能看出Barnes中士是清白的,他可是二战时期的大功臣。而且您的辩护词也棒极了!非常有说服力!检察官在质询您的时候,您的那些回答和反驳,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他又恢复了开心的语调,叽叽喳喳的聒噪了起来,“这么说起来我也情愿要一场审判,至少有机会反驳一下那些污蔑我的言论”

“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救得每一个人,不都是对那些诽谤最好的反驳?”Steve忍不住再次伸出手去,像个真正的老人家一样,拍了拍Peter的头,顺手抚平了Peter头顶上总是翘着的那撮毛儿。“Pete,你选择的这条路,注定是伴随着猜疑和诽谤的,对于超越于自己之上的力量,人们在依赖他们的同时,也会充满提防。但我想,Bucky审判的结果最起码说明了,对于我们所做的一切,人们最终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我也愿意这样去想,”Peter用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下巴,瞟了一眼落在脚边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的《号角日报》,“所以……虽然我不知道队长你究竟赌了什么,不过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把那个让人心烦的主编痛揍一顿。”

Steve也笑了起来:“很高兴知道我的退休金有了保障。”

Bucky走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他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着Steve走向他。他知道Steve一定看到他了。从小时候起Steve就是这样,当他明明看见Bucky却又想假装没看到的时候,总会把手收进口袋里,然后用眼睛盯着脚尖,用缓慢的速度前进。当他走到Bucky跟前的时候,还会用鼻子不情愿的哼出几个音节,代替正常的招呼。

从太空回来以后,Bucky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此刻他的身上还挂着一些可疑的黏液,手臂上和脸上都有些细小的伤口。人们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会好奇的抬起眼睛,但很快便被他冷冰冰的眼神震慑,低下头,急匆匆的走掉了。

Peter的蜘蛛感应在他的脑袋里大吵大闹,但他没法就这样丢下Steve一个人,于是只能扶着Steve的胳膊,磨磨蹭蹭朝着Bucky的方向走去。

“《鸟人》?我以为你对这部电影不屑一顾。”Bucky直起身,走到Steve身边,伸手拦住Steve的肩膀。他的语气特别轻快,像是刚刚在推特上看到一个笑话,正迫不及待的想要讲给Steve听,“是谁前两天抱怨现在的超级英雄娱乐色彩过重?”

Peter看了一眼浑身冒着冷气的Bucky,默默的退开了三步的距离。他脑子里的蜘蛛感应已经响得像是火警警报了,如果可能的话,Peter觉得自己会被赫赫有名的冬日战士的眼神当场杀死。

“我的确对这部电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它其实……相当发人深省。”Steve抬起头,看着大门口的电影海报,“Buck,你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都不当超级英雄了,能去做些什么?像我现在这样呆在大厦里无所事事,只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新一代的超级英雄们在前面奋战?”

“但你也可以像今天这样,指挥他们作战,来自长者的经验总是格外珍贵不是吗?”Bucky微微叹了口气,弯下腰在Steve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想用自己的嘴唇抚平对方眉心间深深的皱纹,“我可是很想和你一起呆在屏幕后面对着小辈们指手画脚,听他们痛骂我们这两个老头子对他们管得太多。”

他说着,握住了Steve的手。Bucky感觉到Steve的手在颤抖,那根振金的拐棍在那双软绵绵的手底下微微晃动着。那还是Steve惯常握着盾牌的方式,只是再不能对任何人产生任何威慑,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依靠着自己拐棍的老头子,倚在这个支柱上。

Bucky从Steve的手里接过拐棍,让他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我知道不能和大家并肩作战让你心烦,但这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把背后交给彼此。但此刻,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为重要。”Bucky叹了口气,“我不反对你出门走走,看场电影或者是喝杯咖啡,但……最起码像你承诺过的那样,找一个复仇者或者神盾特工陪着你。”

“这个嘛……”Steve的话头微妙的上扬,之前的沉闷气氛被他挑起的尾音一扫而空,“我找了一个复仇者陪着我。”他一本正经的说道,顺便抬起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不知是不是应该开溜的Peter。 

“我可不记得蜘蛛侠已经加入复仇者联盟了。”Bucky咂了咂嘴。

“我下午刚刚决定的。”Steve语气坚定的宣布。

最棒的周二!Peter举起双臂,大声的欢呼了起来。


打不败的人

尽管清晨的凉风被一致认为有损于老年人的健康,但Steve依旧端着自己的早餐,朝着复仇者大厦的天台走去。他最近爱上了这个地方,距离天空更近的感觉很棒,而他心里的那点儿烦闷也会在他望向远方的时候随着天边的云彩淡去。

但当他推开天台大门的时候,却发现这个角落已经被人占领了。

“我以为Clint才有在天花板上筑巢的习惯。”Steve弯下腰,准备坐在Natasha的身边。他先是弓起身子,然后慢慢弯曲自己的双腿。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动作, Steve却感觉肌肉和骨头正发出大声的抗议,自己膝盖像是生了锈的齿轮,难以转动。Natasha伸出手,扶住Steve的胳膊,好让他有个可以施力的点。

“一定要说的话,我算是追随你的脚步才对。”Natasha嚼着嘴里的麦片,她不喜欢把麦片泡的软乎乎的,所以总是只倒上一碗干麦片,然后端上一杯冷冰冰的伏特加。另一个国家在她身上的影子越来越淡,只剩下零星的习惯偶尔还让大家记起她的故乡。“这儿真是个好地方,可以一个人静一静,还可以看到初升的太阳。”

“是啊,静一静正是我现在急需的。”Steve也舀了一勺子早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这勺子里的字母麦片。这一勺子的字母刚好可以拼出Bucky,Steve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Natasha端着自己的碗站起来,最近这里成了大家默认的队长独处的角落,当Steve身处天台的时候,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但Steve伸出手,拉住了Natasha的胳膊。“请允许我坚持老派的作风。邀请一位女士共进早餐而不是把她赶去厨房才是绅士该做的事情”他说着,微微弓了弓身子,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而且,我扪心自问了一下,你最近应该没有不理睬我的理由。”

“你这么说,我倒是好奇了起来,伟大的美国队长今天早上又得罪了哪一位复仇者,只得逃到屋顶上来一个人吃早饭?”Natasha又坐回Steve的身边,她想了想,往Steve的杯子里到了一点儿伏特加,然后和他碰了碰杯。

“得罪这个词可太夸张了。”Steve举了举自己的杯子,“但我此时远离Thor大概是个较为明智的选择,我是说,在我‘不小心’举起了他的锤子之后。”

“终于轮到Thor了?这么数下来,我恐怕真的是复仇者联盟里仅剩的能和你和平相处的人了。哦,还有博士,不过他幸免于难仅仅是因为最近闷在实验室里不出来而已。”Natasha微微一笑,“Tony生气是因为你最近对他的说教变本加厉可他又不能对一个老年人痛下杀手,Sam自从跑步事件后就申请了为时三个月的外派任务。你帮着Peter写历史作业结果害得那个小家伙得了个C……”

“我只是纠正课本里关于咆哮突击队的一些错误说法,而且我也分别给出版社和学校都写了信,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改掉Peter的分数,并且修正课本。”Steve打断了Natasha话。但Natasha完全不理会Steve的辩解,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居然还在射击类游戏上击败了Clint!”她说着,咬了咬牙齿,“你知道我为此输给了James二十美元吗?”

“这个结果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Steve耸了耸肩膀,“射击游戏和真正的战场是不一样的,它有自己的规则,我只不过是利用了一下游戏规则。”

“至于James,我恐怕这些天,他是我们所有人当中过的最不好的一个。”Natasha回头看了一眼天台的门。他们都知道Bucky在门后的不远处。等Steve吃完早饭站起身来,他才会走回客厅,假装自己从不曾在门外等待过。

“他在担心你。”

“他永远都在担心我。”Steve笑了笑,“在我还是个病号的时候,他就一直担心我。后来我注射的血清依旧如此。你们都觉得是因为血清失效导致了Bucky的担忧,但我知道这种担心恐怕早就成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这和我听到的传奇可不一样,和我看到的也不太一样。”Natasha摇了摇头,“你们不是一直彼此信任,坚信对方会平安归来吗?”

“这两者并不矛盾Natasha,信任源自我们彼此的了解,而担心则出自对彼此的爱。我对Bucky的能力绝对信任,但他出任务的时候我的心永远都悬在半空,只有等他踏进复仇者大厦的大门的时候才会落回我的胸腔里。而Bucky他,也是一样的。”

出生的太阳的柔和的光照在Steve的脸上,他的白发在阳光下反着金色的光,眼角的皱纹因为微笑而更加深重。Natasha想起自己在路上看到的一对儿老人,他们相互搀扶着从Natasha的身边走过,速度很慢,腰也很弯。但Natasha却觉得他们却比其他的行人,甚至比她自己都更加朝气蓬勃。

“虽然看上去白发苍苍,但队长你实在不像个老年人。”Natasha喝了一大口伏特加,“虽说我现在和其他人一样,巴望着你赶紧变回来,但在心里,我还挺期待有一天看到你和James变成两个真正的老头子,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天阳。”她说着又和Steve碰了碰杯子,站起来,离开了天台。


Steve又独自在天台上坐了许久。回到客厅,Bucky果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快见底的咖啡。他扬了扬下巴,冲着Steve含糊的打了声招呼,就又把目光转向早间新闻了。

电视里,主持人正用颇为幸灾乐祸的语气报道Tony Stark昨天在新闻发布会时的失态。Steve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Bucky转过头,在Steve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从他手里接过那碗已经泡的快要烂掉的麦片,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

“我听博士说,他就快解决这个棘手的麻烦了。”Steve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过不了几天,你就见不到这个老头子了,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吧。也许明天,你就听不到他半夜打呼噜磨牙,以及凌晨三四点爬起来上厕所了。”

“明明是你迫不及待的要摆脱现在的状态。老爷爷。总是忘记你是个九十岁老头子的人可不是我。”Bucky又往Steve的身边挪了挪,他握住Steve的手,发现对方的掌心之中,又多了两道轻微的伤口。

Bucky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瓶子,冲着Steve的手心喷了两下。尽管那两道擦伤并无大碍,他仍然将手指按压在伤口上,给予Steve轻柔的抚触。Steve听见Bucky的嘴里小声哼唱着什么,他垂下头,将耳朵贴近Bucky。

那是一首很老的童谣,Steve小的时候,母亲总会在他的床边哼着这首歌,哄他睡觉。歌词如今已经淹没在两人的回忆中,Steve只隐约记得那首歌唱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他的玩具熊。  

“Steve,你究竟在担心什么?”Bucky将Steve的手握成拳头,攥在手里,“别跟我说什么你身为美国队长的职责。我能看出来,你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Steve叹了口气,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一枚坚实的白色的东西在他的手心里滚动着,略微有些尖锐的边缘刺痛着他的掌心。他和Bucky之间很少有什么秘密,很多事情就算不曾开口,他们也能明白对方的心思。但最近,Steve觉得他们之间升起了奇怪的屏障。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却无法判定这份痛苦从何而来。这一切必然和自己的衰老有关,但又似乎不仅仅如此。

Steve收回自己的手掌,展开在Bucky的面前。

在Steve手心里,是一颗牙齿,那颗牙齿已经褪去了健康的光泽,显得有些枯黄。

“我的牙,这已经是第三颗了。”Steve将牙齿随意地丢在茶几上,“血清失效后,我能感受到衰老的加剧。Bruce最开始做出诊断的时候,我也以为我只是变老了而已,就算一直当个老头子,总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可活。可现在……我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他笑了一下,“复仇者联盟现在步入正轨了,不再像当初那样一盘散沙。那些年轻人们,也成长为可靠的新的超级英雄。而死亡本身……”

“死亡从不是你惧怕的对象。”Bucky低下头,看着Steve的牙齿在茶几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自己的眼前。Steve咳嗽了两声,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干燥的像是沙漠,急需清水的滋润。

“我第一次感受到恐慌,是和Peter去看电影的时候。明明只是一杯咖啡,我却没法握着杯子的把手将它举起来,要用上另一只手才行。但就在头一天晚上,这对我来说还不是问题。力量的迅速流失让我心慌。”

“我以为,你并不追求这些。”Bucky有些困惑的皱起眉头,“当初是你对我说的,更重要的,是这里。”他说着伸出手,拍了拍Steve的胸口,“没有人会因为你不再是个肌肉男就看轻你,你早就向每个人证明,你是真正的美国队长。”

“那些并非我恐惧的根源。”Steve摇了摇头,“我不曾执着于美国队长这个称呼,我乐于利用这个身份去更加高效的做一些有益于公众的事情,但就此放弃,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这些问题都不曾困扰我。

“真正的强大源自内心,这一点,我一直坚信,但有些事情,有些事情让我认识到,有时候,只有心是不够的。

“那时候的事情我们一直都没有再提起过,但我知道,你一直都明白,这些年来促使我天天泡在训练场里的原因是什么。”

“Steve……”Bucky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紧紧抱住Steve。  

“我一直对自己说,如果我那时候更快一点儿,力气更大一些,也许你就不会遭受之后的一切痛苦。”Steve也伸出手,环住Bucky的肩膀,“我不在乎自己当不了美国队长,我也不在乎我会因此死去。我只是害怕,失去力量以后,我会再一次握不住你的手。”


晚上,躺在床上,Steve话依旧像虫子一样噬咬着Bucky的内心。他翻过身,看着Steve躺在自己身边,胸口轻微的起伏着。尽管这一段时间,Steve的身体发生了许多变化,但仍有些东西被保留了下来,比如Steve呼吸的速度,和他总是搭在Bucky腰上的手。

他的眼睛也不曾变过,Bucky看着Steve合上的双眼,心想,虽然他的身体被硬生生的打上了岁月的烙印,但唯有那双眼睛,永远湛蓝而明亮。

Bucky在被子下面摸索着,他的手先是摸到了Steve皱巴巴的睡衣,那身睡衣现在在他的身上过于宽大,总是松垮垮的露出一部分肩膀;接着他摸到了Steve的胳膊,干瘦的胳膊摸上去似乎比肉眼可见的更为瘦削;顺着胳膊向下,Bucky摸到了Steve的手。

睡觉前,Bucky又给Steve手上的伤口喷了一些药剂,所以Steve的掌心现在摸起来还有些潮乎乎的。

Bucky将Steve手拉进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握住。自从Steve的血清失效以后,Bucky很少用到自己的左手,他不敢用自己早已习惯的力道接触Steve。倒是Steve仍然保持着之前的习惯,总喜欢将自己的手搭在Bucky的左肩上。

因为肌肉的消退,Steve的指关节更加突出。Bucky有些着迷的一根根摸过他的手指,轻轻捏着Steve的指节。

他想起之前Steve每一次握住他的手的时候的力度,他总以为那只是源自Steve深沉的爱意,却从未想过那份重握之中还隐藏着更深层的祈求和救赎。

“真是个傻瓜,”Bucky慢慢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就算你抓不住我也没关系,这一次,只要我有足够的力量抓住你的手,就可以了。”


Bucky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先是梦到自己在白茫茫的雪山中不停的下落,紧接着,他又梦到自己抓住了Steve的手,但却拽着Steve和他一起往下掉。不知道掉了多久,眼前的Steve又变成一只巨大的北极熊,坐在他的胸口上舔着一根彩色的棒棒糖。

Bucky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他急忙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生怕自己的真的看到一只熊躺在床上。

还好,在清晨的阳光之中,Bucky那光怪陆离的噩梦尽数消散。Steve安稳的睡在他身边,还保持着昨晚入睡时候的姿势。他金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随着一起一伏的呼吸微微颤抖。

Bucky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将手指尖顶在Steve的额头上。手指下的皮肤已经不再是昨天那种干燥得像是要裂开的触感,它光滑,紧实,在金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

依旧熟睡的Steve似乎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毫无知觉,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将Bucky紧紧抱在怀里。

熟悉的力度让Bucky的心脏用力的跳动了一下,他伸出胳膊,环住Steve背脊,将自己的脸贴在Steve的胸口,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Steve被他的动作弄醒了,半睁开眼睛,用嘴唇碰了碰Bucky的额头。

“我想这次应该是永久性的了。”Bucky小声嘀咕着,他的手在Steve的胸口来回摸着,感受着结实的肌肉被自己按下又重新弹起。

“我应该先通知Bruce和Tony,让他们先确认一下昨晚注射的试剂没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Steve伸出手,摸索着床头的电话。他扯下听筒,凭着感觉按下几个数字。

“别着急,Steve。”Bucky啪的一声打掉Steve按在电话上的手,“我想我可以先帮他们确认一下,你究竟有没有完全恢复……”

他说着,将自己的手伸进睡衣的更深处。

——END——


给魔都419party的文现在可以放出来啦。能和一群手大的可怕的太太们列在同一个目录里,我觉得我整个人的心脏都要不好了。真是万分荣幸。

标题和引文的诗皆出自叶芝的诗《当你老了》,其中“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这两句诗我特别喜欢,觉得非常适合老冰棍。

章节小标题皆出自海明威的短篇集《没有女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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